吊紫茄子

妈滑入两尾鲤鱼。
“思思能吃辣吧？放点我晒的干辣椒提味！”她提高嗓门，压过老式换气扇的轰鸣。
“能吃，没忌口！”程思应道。
鱼皮煎得焦黄酥脆，新的话题浮上来。
“阿姨，您腿……走路看着不太得劲？”
男友**走路姿势奇特。
小腿像直棍戳进脚里，膝盖外撇。大腿费力地画着半圆，上身僵直，脊梁骨梆硬，仿佛焊死了。
凡是挪步，三分像关节坏掉的稻草人，还有七分，像院里那只鹅，只缺了鹅的活泛灵巧。
鱼盛出，男友妈煸炒香料葱姜。
她腿脚不便，可动作利落得惊人。霸道的香气狡猾地钻进程思鼻孔，才被换气扇卷走。
“腿没毛病，”男友妈又抿唇一笑，耳坠轻晃，“好着呢，别操心。”
程思暗骂失言——这话听着像逼问男友家族病史，嫌弃人似的。
她斟酌着措辞，“是前几天，我妈她们医院有体检优惠，我和鑫宇正商量带您去看看呢。”
鱼下了炖锅，换气扇转得更响。门嘎吱开了，大嫂两个孩子进来。
哥哥头也不抬，手指在屏幕上翻飞：
“她老抢我手机！把你手机给她玩！再给我转点钱，我跟同学开黑呢！”
他对妈妈说话的口气，活像渡鸦对着腐肉聒噪——
一种面对食物、理应为他奉献一切的势在必得。
妹妹怯怯地揪着妈妈衣角，大嫂在围裙上擦擦手，没看程思和男友妈：“出去说。”
鱼香渐渐浓郁，不腥。“阿姨这手艺，闻着就比我妈强。”
男友妈又笑，耳坠子晃呀晃。“哪有那么好，你还没尝呢。”
她把紫亮的茄子剪成块，等着小灶的油热，“亲家不是儿科大夫吗？也管看腿体检？”
程思偏头——男友妈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。她想起少年时代看的小说里写：
只有流泪多的人才会有这颗痣。
她着迷这说法，曾偷偷用圆珠笔给自己画过。
“我妈不管这个……”
“哦，”男友妈截住话头，语气里似乎是遗憾，“那不好麻烦亲家。”
“她认识骨科专家，您要不先跟我说说大概情况？”
“快糊了！”男友妈抢过炉钩，“边上坐着，火星子别崩着你。”
茄子刺啦一声滑进油锅。程思不好意思，低头烧水去了。